阳台上的薄荷又蔫了,叶子耷拉着,边缘泛出干枯的褐色。我蹲下来浇水,忽然想起这盆东西已经活了快两年,比我在这间出租屋里住得还久。当初搬进来时它只有几片叶子,现在长成了一小丛,虽然经常被我忘在角落里。浇水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蹲下去再站起来,膝盖会响,喘气也比以前粗。这个发现让我有点不舒服,于是第二天早上我换了鞋出门,绕着小区跑了一圈。那圈大概只有八百米,我跑完停下来扶着树喘了半天。

跑步这件事,一旦开始就有点停不下来。起初是隔天跑一次,后来变成每天早晨。路线从小区扩展到外面那条沿河的路,来回正好三公里。路上会遇到几个固定的人,一个光膀子的大爷在桥头打太极,动作慢得让人着急,但人家天天都在。还有两个穿校服的中学生,骑车经过时车筐里放着豆浆和包子。我起初跑得慢,被大爷超过去过一次,那之后我加了点速度。身体的变化来得不明显,但某天我发现自己上楼不再喘了,才意识到这几个月没白跑。
后来我加上了俯卧撑。出租屋的地板是瓷砖,凉,我铺了块旧瑜伽垫。一开始做十个就趴下,现在能连着做三组,每组二十个。做完之后手臂发酸,洗澡时连拧毛巾都费劲。有回周末晚上做完俯卧撑,我躺在垫子上看天花板,发现那块水渍的形状跟三个月前不太一样了。说不清是扩大了还是缩小了,反正跟记忆里的不一样。这让我觉得时间确实在走,身体也在走,只是方向不同。
小区门口新开了家健身房,发传单的小伙子拦住我两次。我进去看了一眼,器械挺新,但人太多,跑步机要排队。我转了一圈就出来了,还是回去跑河边那条路。路上空气不怎么样,偶尔有卡车经过扬起灰,但能看到河面的反光,还有钓鱼的人蹲在岸边一动不动。有次下雨我照样跑了,回来鞋里灌了水,踩一步响一声。阳台上的薄荷被雨打得歪向一边,我拿筷子给它支了个架子。
上个月公司组织体检,报告拿到手,有几项指标比去年好看了些。我没太当回事,但把报告折好塞进了抽屉。那天晚上照常做了俯卧撑,做完趴在垫子上,闻见阳台上飘进来的薄荷味。那盆东西刚浇过水,叶子支棱着,显得精神了不少。我伸手揪了一片嚼了嚼,凉得有点冲。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没赖床,穿上鞋就出了门,天刚蒙蒙亮,桥头那个大爷已经在那儿了,动作还是那么慢。
现在跑步成了习惯,哪天不跑反而觉得少点什么。薄荷长得太快,我剪了一茬插在水杯里,居然也生了根。我把新插的那杯放到了窗台上,跟原来那盆并排摆着。有时候跑完回来,汗还没干,站在阳台上喝口水,看这两盆薄荷在风里晃。楼下有人在遛狗,有人拎着早饭往家走。我喝完水进屋冲澡,然后坐下来吃早饭,该上班上班,该干活干活。日子就这么过着,没什么特别的。














